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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鲁威

农业规模化经营是农业现代化的重要内容。2013年中央一号文件强调要发展多种形式的适度规模经营。而适度规模经营,是我国发展规模化经营的经验特色。我国丰富的农产品种类和多样的区域类型使规模化呈现出不同的特色。适度规模经营对于推动农业供给则结构性改革起的作用不可小觑。

在推进规模化经营过程中,许多地区瞄准了市场需求又结合了当地具体情况,精细化推进,成效显著。主要是各级政府,尤其是县一级政府发挥了引导和扶持作用。但是对于产业链较长的农产品的规模化经营,还有较大差距。这也与基层政府的发挥作用得有限有关。如何发挥基层政府的更大作用?这应该是下一步农业深化改革的重要领域。

在农业产业结构调整的几十年的历程中,我们有做过了头的时候,更有发展不足的问题。虽然我国目前不是规模化发展最完善的国家,但却是一个规模化探索最丰富的国家。适度规模经营已经成为一些区域的竞争优势。而目前亟待找到规模化的有效途径和稳定机制,让更多的产业参与者从中获益,促进农业产业稳定发展。

一、鲜活农产品靠规模化经营实现了产业化发展

具有区域性、特产性的鲜活农产品,稍加包装就直接上市销售和直接消费的农产品,现在大多数都实现了规模化生产。但是怎样的规模是合适的?取决于商业业态的性质。规模过大则滞销,在商超、电商还没有发达起来的时期,规模大了就上加工项目,但不是所有的鲜活农产品加工后就畅销了,最终是许多加工项目以失败告终。

而规模太小不能满足商家长期供货的需求,照样会滞销。有人认为现在电商时代了,直销品规模大小无所谓。错!电商也要培育市场,培育口碑。一旦市场规模做起来了,它同样需要有稳定的货源,靠规模要效益。所以,鲜活农产品是最初级的规模化,但并不是低级的规模化。它考验得是产地、商家无缝对接的能力。

位于四川盆地南部边缘、川黔渝结合部的合川县特产荔枝。晚熟荔枝。合江荔枝有2000年栽培历史,唐诗人杜牧所作“一骑红尘妃子笑”说的便是合江荔枝。2008年,合江荔枝创售价2000元/斤的记录。两个“2000”,让政府发力打造荔枝产业,提出“宜种尽种”。到2014年底,合江荔枝种植规模达到30万亩、450万株,2017年产值近50亿元。2018年,合江荔枝入选中国第二批特色农产品优势区。目前,冷库保鲜、电商市场、种植技术、品种布局、标准化体系都上来了,效益也稳定下来了。由于合江周边都不适宜种荔枝,即使是在合江县,也不是全域都适种,海拔超过400米就不能种了。独特的自然条件,使合江荔枝具有规模的稳定性。总体产量不高,又在规模内保证了价格的稳定性。虽然随着合江新栽种荔枝的不断投产,荔枝价格呈现稳中略降的局面,合江晚熟荔枝依然会保持竞争优势。

河北馆陶县是全国蔬菜生产重点县,中国黄瓜之乡。这里出种菜能手。河北省“十大蔬菜单品之王——黄瓜大王”王丕生种了30年黄瓜,发明的塑料日光温室蔬菜栽培技术曾获得国家星火奖。但让老王着急的是,当地黄瓜规模化标准化程度低,没有品牌。去年,县里建立了黄瓜产业扶贫科技园。老王领衔,带动周边黄瓜实行规模化种植。黄瓜病害多,必须统防统治。产业园流转了三个村225亩土地,建有标准日光温室46栋,采用科学量化的棚间管理模式、智能水肥一体化物联网系统,绿色生产规程,亩节约成本3000元。加上“鱼菜共生”系统,温棚年效益从亩七八万元提高到30多万元。产业园黄瓜日产量达到2万斤,全年黄瓜销售产值在1000万元以上。孵化出了黄瓜交易市场,日交易量30多万斤、年交易额4.2亿多元。目前,馆陶县黄瓜种植面积约10万余亩,规模化种植园区16个,年产值17.6亿元。

二、原料性农产品靠规模化经营提升了效益

大宗粮食产品的生产如何实现效益?就是靠规模化经营。在规模化经营中降低投入和运行成本,当然,也要靠品质实现价格竞争力。目前粮食经营主体往往都是大型国有企业或者民营企业,作为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他们主要的手段就是通过规模化经营,引导产地把农民组织起来,带动产业升级。

位于黑龙江建三江垦区的北大荒股份七星分公司有76万亩水稻,有极具特色的“万亩大地号”,具备天然的规模化。自2003年建设现代农业示范区以来,现代化水平全面提升,实现了新品种、新技术、新机械,水稻亩产稳定在620公斤左右,优质特色水稻种植面积60万亩。示范区有3000余个种植户,户均种植水稻250余亩,七星分公司制定了标准成本控制下的标准种植模式和“十统一”措施,亩成本降低295-450元。规模化经营带动了智能化,从物联网平台可以实时监测水稻长势。而通过“3S”技术物联网平台每隔8天就会收到一次更新的数据,对生产管理发出预警。示范区还了惠农服务平台的使用,实现了水稻生产的全程质量可追溯,增强了差异化竞争能力,为“北大荒”品牌建设提供了基础。

规模化经营最终要体现在效益上。黑龙江省宝清县的黄建华是当地农民,18岁开始做“粮贩子”,目前他经营了一个合作社以及一家占地面积21万平方米的粮贸储运公司,为社员提供“种、产、销”一站式服务。2018年流转托管土地50万亩。涉及社员2011人,带动周边1918个农户。服务覆盖耕地面积52万亩,主要是玉米。通过规模化经营,玉米亩均增产75.2斤,增幅5.64%。社员户均种植240亩,增产粮食18048斤。合作社计划到2023年,订单面积100万亩,连片面积不低于20万亩;计划土地托管5万亩玉米吨粮田,即合作社托管散户土地再委托大户种植,建立收益保障制度,孵化年收入10万元以上的新型职业农民500个。

收益保障制度?黄建华的粮食主要是卖给北大荒粮食集团、中粮集团等国企。2017年北大荒粮食集团参与了大商所的玉米“保险+期货”试点,2018年又试点30万吨,覆盖50万亩。卖粮随行就市,但选择的时候高价阶段出手的,最后还拿到了试点的二次点价的“额外收入”。这样一来,“农民种粮心里有底了,敢种了。”规模化是利用金融工具来平衡产销利益的基础,企业不可能与千家万户去进行价格谈判,合作社的粮食生产规模和储运能力,使得国企经营有了对话基础,有利于建立良性稳定的合作机制。

三、长线农产品的规模化经营还在路上

长线农产品是说农产品的加工链条比较长,产销衔接比较困难,利益链接机制比较难以建立。这一类农产品推进规模化较早,但是目前的制约依旧是规模化。比如专用小麦。十多年来,小麦产量突飞猛进,但是发展专用小麦替代进口的理想实现路径依旧不明朗。从2004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发展优质专用小麦到2017年提出重点发展强筋弱筋小麦,种植的规模化依旧没有破题。而这个规模化有多重含义,并不是基层生产过程中没有发展规模化,是因为生产的规模化形不成商品粮。专用小麦发展看似产销衔接问题,其实检验的是我国农业规模化生产的能力问题。

滑县是河南省第一产粮大县,常年种植小麦170万亩,本世纪初就形成了整镇推进的规模化种植模式。如今的规模化进展缓慢,一个大户一般经营100亩,大的家庭农场五六百亩,合作社一般也就流转2000多亩。近年来,滑县政府大力促进适度规模经营发展。到2018年底,全县注册家庭农场1252家,合作社总数达3843家。但为什么滑县小麦并没有做出“专用小麦”品牌?那是因为土地规模化了,产业并没有规模化;一个农户规模化了,整个区域并没有规模化。规模化还不仅仅是品种问题,管理才是最大的难点。再加上国库收储与面粉企业的标准不一致,不符合企业收购标准的专用麦并不影响销售。这样一来,规模化也就止步不前了。

在大连商品交易所主办的“2017国际农业风险管理论坛”上,美国MBS家庭农场集团39岁的继承人、总裁凯里﹒迈尔曼到会介绍了他的家庭农场的经营状况。他的家庭农场35年来从180英亩的小农场发展成为一个多业态的大集团,80%的土地是从100多个土地业主手里流转过来的,分布在爱荷华州中北部6个郡,面积约18000英亩,预计到2020年经营规模将达到35000英亩。主要作物是玉米、大豆、小麦,一般按照订单生产。农场规模得以不断扩大主要是靠大数据管理和风险管理工具的运用。通过期货市场确保粮食得到盘活。农场也建立谷物仓储设施,50%产品在产地可以进行仓储,可以随时选择交付时间。农场的竞争力不是品种,而是高质量的数据管理系统。他们致力于提高数据质量和相关性,依据数据模型进行管理和预测,甚至对未来3年的市场都能做出判断。

河北金沙河面业集团公司多年来致力于专用面粉开发,有志于做出中国的专用面粉。但企业反映,专用麦收购合同很难履约。无论什么品种指标都很难达到一致性。现在我们就明白了,我们缺的是高质量的数据管理系统。所以,规模化经营的本质是要与市场对接。这个市场如果需要越过千山万水,那不难。如果需要越过不同体制,那就难了。从这个层面看规模化经营,我们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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